片名:37度2(巴黎野玫瑰,Betty Blue)
年份:1986
国家:法国
这部电影非常红, 红的以至我没兴趣查询任何与之有关的信息,红的以至我买了它6年都没有打开看过,这多少与我叛逆的本性有关。就在昨晚打开它看之前,我还只是把它当部经典情色片看待。9点到12点,整整三小时,结束后泪流满面。这是一部绝对严肃的悲剧电影,以爱情为主,和情色无关。
电影从一段赤裸的性爱开始,他是修理工桑格,她是不知来路的贝蒂。桑格温和冷静,有点颓唐,贝蒂热情如火,来势汹汹不容抵挡。一周后的清晨贝蒂拎着简单的行李来到桑格的小木屋,
“我可以和你住在一起吗?”
“没什么不可以,我没有老婆,也没有孩子”
“我看起来怎么样?”
“不错”
“那么,过来吻我吧”
贝蒂就这样穿着暴露的围裙闯进了桑格的生活,带着爱情,带着灾难,带着光和热。镜头拉开,这是远郊的荒漠,突兀的矗立着一群惨白陈旧的木屋,没有树和任何其它生命,只有落日黄沙和破落的边缘生活。第一个场景的设置带着浓厚的悲剧气息,浓烈怒放的贝蒂和这里的死寂格格不入,这种不协调一直在暗示:离开,离开。
导火线是桑格的老板,桑格的房子和工作都由这个贪婪肥胖的老男人提供,老男人以让贝蒂留住在此为由,要求桑格免费粉刷这里的500所木屋,那是一桩浩大且无止境的体力工程,桑格为了贝蒂,答应了老男人的无理要求并且隐瞒着贝蒂,他知道贝蒂知道实情一定会把老男人撕的粉碎。贝蒂兴高采烈的和桑格粉刷房子,高兴的就象小孩子,粉红色和蓝色的新鲜油漆,就象突如其来的贝蒂刷开桑格和这片长久以来不变的荒芜。
电影里的贝蒂总是穿着鲜艳的衣服,喜欢一切鲜艳的颜色,尤其是红色和蓝色,而大部分的环境和场景都是深灰色系。不难看出这是导演刻意的设定。她独立的艳丽色彩和角色本身一样夺目刺眼,深扎人心,让人透不过气。我一向喜欢电影里大面积使用艳丽的色彩,能扩张情绪,强烈的更强烈,而色彩本来就如同不真实的梦境,妖娆耀眼,却随时濒临崩溃。
在晨风中贝蒂拉着桑格拍了很多一次成相的照片,背景是他们新刷的房子,红蓝交织温馨,照片上的两个人笑的灿烂无比,和所有热恋的情人一样评论着对方表情,快乐底下不安涌动,多希望时间永恒停留在那个时刻。这组镜头的表现方式在电影中非常常见,通常是悲剧前的绝响,敏感的观众立刻就能意识到,这组快乐的镜头也许将是他们的最好时光,必将一去不返,仅留下回忆和美好过的证据--照片。
这时候,肥胖老板来督察他的工作,贝蒂这才知道桑格任人欺凌,丝毫没有反抗,她拎起油漆桶,泼花了老板的轿车,留下桑格和气急败坏的老板解释。贝蒂回到房子里暴怒的摔打东西,对桑格吼“我如果不能崇拜你,怎么爱你?”即使一无所有,还有尊严,不能对轻蔑和侮辱妥协!桑格以他一贯的隐忍,任由贝蒂一个人暴风骤雨,直到摔到最后一个纸箱,里面是桑格写的小说手稿,贝蒂打开箱子,同时也打开了她的生命之光,她一言不发从黑夜到次日清晨一刻不停的读完了一箱子手稿。如果说之前只是相互吸引,从这摞手稿后,贝蒂真正的义无反顾的彻底的爱上了桑格,如果说肉体是维系爱情的重要纽带,精神就是高尚爱情的基础。
“当我一起想起你写了那本书,我从来都没有读过那么好的书”
“你没有认识到吗”
“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了,就是为了那本书”
“一想到你在那刷房子我就要发疯”
......
老板的再次到来终结了他们的荒漠生活,激烈的争吵后,贝蒂把老男人推下了二楼,老男人落荒而逃,贝蒂象一头发狂的狮子把家砸的不留片甲,一把火烧了它,带着那包手稿,拉着刚回来错愕惊讶的桑格离开了这个地方,身无分文,只有爱情和希望,一起奔向没有未来的明天,一无所有又怀抱世界。
到了城市,他们寄居在贝蒂的老朋友丽沙家中,并且结识了同样善良淳朴有点疯癫的艾迪,四个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,过了一段不错的生活,有笑有泪有风也有雨。贝蒂一字一字的打出手稿,并且寄给了几乎所有的出版社,等待回应成了她生活里最重要的事,而一次次的失败让她滑入了疯狂的深渊。此时的贝蒂渐渐出现了一些疾病的征兆,她焦躁而忧虑,经常歇斯底里,失去控制,一次用叉子刺伤了一个多事的顾客,一次冲到出言不逊的出版商家,划伤了他的脸,被警察抓走,这些征兆,桑格认为是她生理周期的反映,而她只有在桑格温柔的安抚下,才能慢慢的平静,桑格很清楚贝蒂是他一生最好的礼物,只有她能知道他需要什么,拥有什么,只有她才能主宰他的生命,从迷惑的初识到生活在一起,他小心谨慎的呵护那个脆弱的女孩,他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,自始至终爱的不容喘息。
艾迪的母亲死了,贝蒂和桑格陪同他去了远方的小镇吊唁,夜里人们做祷告的时候,桑格进了艾迪母亲的钢琴店,奏起一首简单动人的曲子(舒伯特的幻想曲d940),贝蒂在对面悄悄弹起和旋,默契和小小的愉悦并不适宜的在刚死过人的房间蔓延,两人深深的看着对方,这恐怕也是影片里最不朽的一个画面。之后艾迪建议两人留下来照看母亲的钢琴店,桑格也希望贝蒂能从小说的旋涡里抽身出来,就留在这个美丽的小镇卖钢琴,贝蒂似乎恢复了俏皮,活力,性感。他为她买了两鲜黄色的小汽车,他带着她去田野看夕阳,
“贝蒂,”
“恩?”
“你看,夕阳是你的,整个田野是你的,那边的小石屋也是你的,所有风穿越过的地方都是你的”
“你的眼睛也是我的?”
“是你的”
“嘴唇也是我的?”
“是的”
“你的那个也是我的?”
“都是你的”
“真的?”
“恩”
她笑了,贝蒂第一次笑的那么温柔,夕阳底下她的笑凝固了时间。
“贝蒂”
“恩?”
“你知道吗,你是我一生最好的东西”
生活看起来安逸无忧。
短暂的安逸往往预示暴雨将至,假孕彻底击跨这个一直颠沛流离的女孩。她的生命燃烧到最顶端。“为什么生活总是与我相背,我只不过是想要个孩子”剪破所有婴儿的新装后贝蒂跑了,桑格遍寻街道后回到家,导演给了我们一个长长的背影镜头,贝蒂端在桌子前,头发被剪的乱七八糟,镜头停留在桑格脸部,嘴唇颤抖,眼睛里是哭不出的哀伤,他缓慢的在桌子对面坐下,一直在颤抖,演员这一段的表演非常精彩,他不知所措,镜头转到贝蒂的脸上,一张触目惊心的脸,她把自己的脸用口红和眼影涂成了一个怪物,流着黑色的眼泪,桑格用手捞起了桌子上的番茄酱胡乱的涂抹在自己脸上,似乎在告诉贝蒂,无论你怎样我都在你的这边,走过去抱着她哀号。
贝蒂不再歇斯底里和暴躁,只是安静的发呆,生命燃烧到最顶端后的迅速凋谢,她不再和桑格说话,黑夜坐在浴缸里哭泣,雨天在坟墓边哭泣,“桑格,我死了后,有人来看我吗?”桑格开始要不顾一切的挽留什么了,他化装成女人,到警察局押钞票的地方抢了一袋子钱。
“贝蒂,贝蒂,你看我们有那么多钱了”
“贝蒂,你现在想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了”
“贝蒂,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定居”
“贝蒂。。。”
贝蒂一句话也不说,只是嘻嘻的傻笑,“你把这个胸罩穿起来给我看看”桑格手里的钱滑落。
这一刻就如同黑夜穿越全世界所有的荒原。
他的孤独。
桑格再努力的维系,也没能阻止命运的到来,贝蒂在他去购物的时候,挖了自己一只眼睛,送入了医院,送她去医院的时候,护士问他,她是你的妻子?兄弟姐妹?桑格绝望而哀伤的回答什么都不是,甚至不知道她的社保号,桑格这才意识到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女孩从哪里来,到哪里去,这才强烈的感觉到他就要失去她了。的确--这成了永别。
同时,出版商打来了电话,桑格的书出版,桑格带着消息去看她,医生告诉他,她彻底疯了,他疯狂的抱着贝蒂的身体,“贝蒂,我带你回家,我们再也不分开了”被棒逐出院。晚上,他再次潜回医院,用枕头闷死了贝蒂。和《飞跃疯人院》的结果一样。当一个原本自由叛逆,热烈奔放的生命不复存在,结束这个生命才是对它最大的尊敬和爱。
一切都结束,他回到家,做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汤,一个人大口大口的吃,不发出一点声音,他们那张灿烂的照片就摆在桌子上,画面外是桑格的独白。——我总是听见贝蒂的声音,“我忘了加糖!”“过来吻我吧”......当沉默的时候,它们就在身边。
电影结束。
贝蒂就是红色,象征热爱,疯狂,极端,野性,希望,自由,与现实的灰色格格不入,悲剧个性鲜明,疯狂燃烧是她的生活方式,毁灭就是她的命运。而桑格骨子里和贝蒂是同一物种,他们叛逆而自然,爱和自由是他们一生的执着追求,在他就要放弃的时候,贝蒂闯进了他的生活,他被贝蒂的燃烧所照亮,而贝蒂近乎迷信的坚信桑格是个天才,于是生命之光在他们头顶闪耀。他们互相找到了生存的意义,那就是---爱,而这爱巨大而难以承载,颠沛流离的生活和几经起落的精神刺激,最终导致了贝蒂的精神错乱和毁灭。贝蒂终于解脱了,离开一直背对着她的生活,只是留下桑格一个人,坠入深不可测的孤寂,将如何过活。
导演很残酷,所有的电影词汇都遵循着“all beauty is sad"的法则。影片里几乎都是美好的事物,美丽的风景和好人,神经西西的警察,好心的邻居,仗义的好朋友,弹动听钢琴曲的小男孩,他刻意的制造温情和残酷的反差,似乎冷冷的告诉观众,无论怎么都没用,这是一出无法挽回的悲剧,
温情生生撕裂后的绝望,
万劫不复,
他们的失败。